“你为什么会这么拍?”
薇薇安看过蓝漾以往的作品,对她的风格变化相当惊讶。
“不是说自由发挥么?我只是觉得这个画面就该这样拍。”蓝漾有话直说:“按主角的思维来拍,其他手法都不对。”
她想起颁奖典礼上,祁闻年那短短几分钟的进球集锦:“跟踢球一样,不是每次进攻都有充足时间组织,有些机会来得突然,加上体力消耗,往哪里跑往哪里传就是直觉和默契。思路在旁人看来跳跃断层,你也说不出根据,但却确信这一定是唯一正解。”
祁闻年转笔的动作停了一瞬。
“天才不需要别人的共情。”
蓝漾翘着腿,昏黄光影下凝视他:“因为他们从小就知道,世上根本没人能真正理解自己。”
蓝漾和钟浩走后,薇薇安问他:“怎么样?喜欢哪个?”
祁闻年漫不经心地,继续转着钢笔,把皮球踢回给她:“你觉得呢?”
“我当然觉得是钟浩。”
“但是?”
下半句转折被猜中,薇薇安翻眼,没好气道——
“但是我觉得,你会更欣赏蓝漾。”
“……”
祁闻年没有回答,“啪”的一声合上笔盖。
第4章
一连好多天过去,祁闻年毫无动静。蓝漾没抱太大希望,但还是认认真真把他近几年的比赛全都补了一遍。
不仅是主角需要信任导演,在镜头前推心置腹,导演也必须了解主角,在心中大概敲定锚点:他是个什么样性格的人,哪种拍摄方式会让他更加舒服,还有采访环节,哪些神态是需要被着重放大深入的……
很明显,他不是什么好对付的角色。
挑衅对方球迷是家常便饭,第一次被犯规骂回去,第二次直接上脚,再不爽就大打出手。进球的数据很漂亮,每赛季吃的牌也不少。
蓝漾还不止一次看见,他进球后和那个被安德烈霸凌的队友击掌拥抱,阳光下的两人笑得超级开心。
“……”希望更渺茫了。
今天是圣诞节,她宅在家里,房门紧闭,窗帘拉上,密不透风。
空荡荡的房里,只有电脑亮着莹莹的绿光。
绿茵场的颜色。
几分钟后,蓝漾按下暂停。
她想吃冰淇淋,偏偏家里的冰淇淋被孟景砚扔光了。她又不想在今天、这种街上人人幸福的日子里出门。
不论季节不论温度,她一烦躁就爱吃冰的。这个习惯好多年改不掉。
不得已,只能打开手机,刷微博分散注意力。这个档口,祁闻年见缝插针更新一条他家狗的生日照。
一条黄白相间的比格犬,直挺挺站在地上,像一只板凳。大耳朵垂在脸蛋两侧,看人时会露出一点眼白,眼里充满不屑,平等地鄙视每一个人。
蓝漾想,纪录片的事多半是黄了。
自己欠了一屁股债,焦头烂额,孟景砚却在国内逍遥快活,坐等自己认清现实回头来找。
难道真要顺他心意?
完全没有给那条动态点赞的欲望,她继续往下滑。
下一条是钟浩的,发布于两分钟前:
【这年头女人上位就是容易……】
门铃响起,蓝漾放下手机去开门。
“您好,这是孟先生给您的圣诞礼物。”
“……”
送来的是铺天盖地的一大束厄瓜多尔蓝玫瑰。浓郁纯粹的克莱因蓝,密集簇拥成即将喷发的圆形火山。外面包裹着硬挺的黑色哑光纸,底部嵌着一根同色系蓝丝带。
花太重了,蓝漾把它抱到沙发上都费劲。
里面还藏有一条项链。主体是浅蓝的梨形宝石,清澈透亮。外面缠着一条蜷曲成环的白蛇。
蛇鳞部分全部镶钻,光线下错落闪耀。白蛇以口衔尾,刚好将那一抹蓝护在身体中央,严丝合缝。
像守护,又像囚养。
蓝漾怔怔看了看,重新拿起手机,给孟景砚打电话。
电话很快接通。
一开始,那边还有觥筹交错的声音,后来只剩一声清脆的、打火机的动静。孟景砚声线缱绻,还有微微的喑哑:
“喜欢吗?”
他总是知道她要说什么。
蓝漾嗯了声:“当时我随口一说,没想到你一直记得。圣诞快乐。”
“我从不把你的话当随口一说。”
那头有人很恭敬地喊孟先生,被他无视。
“你也一样,圣诞快乐。”
静默片刻,她咬咬牙:“……没有回旋的余地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