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截黑底白字的丝带还在他手里,随暖风吹拂的动静,悄悄飘飞,飘出弧度。
“……”蓝漾收回目光,继续开车。
*
医院病房不许拍摄,祁闻年就停车场里,对镜头解释了事情的来龙去脉。
他去看望的小孩叫卢卡斯,三岁起就是天鹰座竞技的球迷,还给他当过很多次球童。之前一家三口出去玩时遇到车祸,父母当场死亡,卢卡斯保住一条命,但下半身瘫痪,终生没有再站起来踢球的可能。
祁闻年知道后,就隔三差五地去医院看他,给他买很多好吃的好玩的。
“哥,你人也太好了。”
王杰震惊:“从前我真没看出来你人这么好。”
“你没看出来的事多着呢。”祁闻年走进电梯,按下八层。
王杰瞥到他手里的两个黑袋子,欸了一声,以为这是给卢卡斯带的礼物:“里面装的是什么呀?”
“哦,这个。”
他低头看了袋子一眼,不假思索:
“护腿板。”
“……”蓝漾欲言又止。
护腿板是放在运动员球袜里,用来保护小腿、降低骨折风险的一种装备,正式比赛时必须佩戴。卢卡斯都瘫痪了,祁闻年送这个给他……
跟送瞎子近视眼镜有什么分别?
她想了想,最终什么都没说。
……
卢卡斯有一头卷卷的金发,苍白地躺在对他而言很宽大的病床上。
看见祁闻年后,小朋友肉眼可见地激动起来,脸上浮出兴奋的红晕。
蓝漾和王杰也笑着和他打了招呼。
祁闻年插兜站在床边,和他聊了几句,然后递过去一个黑色袋子。
“反正你天天躺着没事干,我特意给你找了点事做。”
蓝漾闻言,想大少爷的言行总是如此不同凡响。
根本预判不了他下一秒要干嘛。
“什么事?”卢卡斯好奇地打开包装袋。
“给我画个护腿板,祝我世预赛马到成功。”他甚至贴心地连马克笔也准备好了。
“世预赛?”
小朋友更奇怪了。
“这也需要预祝?不是很容易就可以进了吗?”
三人脸上维持笑容的肌肉,不约而同有点僵。
祁闻年气笑了,很不客气地拍拍卢卡斯的脑袋。
“你知道哥哥的国家多少年没进过世界杯了吗?”
“……”
“少废话,快点祝哥哥好运。
卢卡斯吐吐舌头,做个鬼脸。
“……”
这时王杰接到电话,对蓝漾万分道歉,说自己临时有事,必须要先走一步。
蓝漾不太情愿,但还是体谅地答应了。
王杰走后,祁闻年把另一个袋子递给蓝漾。
“?”
“见者有份。”他动作极为自然。
“给你也找了点事做,不用谢。”
蓝漾后退几步,不想接茬:“什么意思?要我也给你画一个?”
“当然。”
“……”
他们俩说的中文,卢卡斯听不懂,眼神不断往两人身上瞟来瞟去。
她深呼吸一口,准备拒绝。
护腿板藏在球袜里,在观众看不到的地方,默默保护球员最重要的部位。很多球员都会在板上印自己和另一半的照片。
在她看来,普通异性之间送对方亲手画的护腿板,就是一种越界行为。
她不会拿的。
不过……
祁闻年肯定会拿“还周照语的人情”来压自己。蓝漾做好准备,打算告诉他一码归一码,自己可以在别的方面补偿他,而不是打这种似是而非的擦边球。
“球迷们是很不容易的。“
祁闻年的模样依然散漫,依然漫不经心,唇角挂着笑:“大家世预赛看了一年又一年,二十几年看过去了,我们还没进去世界杯正赛。我真的不想让他们继续失望。”
“所以,你也给我点好运?我会好好努力的。”
“……”
蓝漾语塞,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。
他居然没用人情说事,或者那次休息室里意乱情迷的吻、书房里清醒的沉沦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