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狠狠咬了口苹果:“我妈这两天腰痛,她洗完碗腰都直不起来了,我就跟我爸说我妈洗了一辈子碗你洗一天碗怎么了?他就突然发疯了,把我手机砸了,还扇了我一巴掌。”
“他还打你?”蓝漾惊讶。
“他心情不好就打我,我都习惯了,就当被狗咬。”
苹果被她嚼得嘎嘣作响:“可我妈居然要我去跟他道歉,我……”
说到这里她又哭了,蓝漾手忙脚乱地找出纸巾。
“这也没办法,你爸妈一个愿打一个愿挨。”
别人的家事,蓝漾不好多插嘴,伸手把郑佳怡抱在怀里安慰。
“可是我难过啊!我爸每次喝完酒就要骂我妈。我真的好想他俩离婚,我妈偏偏不离,还指责我破坏他们关系……”
蓝漾叹气,似乎在她妈妈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。
“你妈不想离婚肯定有原因,不是局内人体会不到。不过,在外人看来……也的确不可理喻就是了。”
“……”
……
四十分钟后,骑手小哥送来一份热腾腾的馄饨。郑佳怡吃到一半,忽然问:“对了,你爸爸以前对你好吗?”
蓝漾尽量不在她伤口上撒盐:“……还行吧,天底下的爸爸都差不多。”
她摆出一副“我就知道”的表情。
“果然,每个女儿最讨厌的都是爸爸这种人。”
“……”
*
吃完饭,蓝漾让她先进房间睡觉,自己慢腾腾地收拾好外卖垃圾。
她脑海里反反复复,想起郑佳怡的那些话。
滚出去、白眼狼。
她试探理解郑父说出这些词的意义在哪里,可努力了很久,发现自己根本理解不了。
因为她从来没遇见过这样的父亲。
也震惊于,郑佳怡会不爱自己的父亲,甚至把郑父比作“狗”。
在自己的世界里,这些都是难以理解的。
郑佳怡的爸爸会对她说,你的一切都是我给你的,你敢反对我,那你就是白眼狼。
而蓝英杰活着的时候,他只会对自己说,是你给了爸爸一切,因为有你在,爸爸的生活才变得更有意义,你就是爸爸的小英雄。
一个熟悉的念头被重新记起来。这个念头是她前两年才刚刚发觉到的,因为认识了一个拼命赚钱出国想逃离原生家庭、尤其是逃离父亲的女孩。
——那就是,原来不是天底下所有父亲,都会成为女儿最好的朋友。
不是所有的父亲都爱女儿,也不是所有的女儿都爱父亲。
原来还有人是那么做父亲的。
*
第二天,蓝漾陪郑佳怡玩了一天。后者的情绪明显好转。
而等到第三天,她不能再陪她了,她必须得大清早地出门工作。
她要去和祁闻年完成,他一开始在纪录片里提出的“要求”。
第30章
上午七点,蓝漾带着摄像机,来到在榆林路的吴记大排档对面。
大排档下午四点才开始营业,此时大门却反常地打开,一个穿着黑色长款羽绒服的中年男人等在路边。
蓝漾没有着急过马路,转头进了全家。
她买了一杯热美式,在靠窗的座位坐下,盯着马路对面着急张望的男人。
皮肤黝黑,身材发福,“型的发际线后移严重。
羽绒服上有深色的油渍,脚上的鞋洗到发灰,辨不出颜色。
很难想象,这曾经是中国最顶尖的一批足球运动员。
全中国注册球员大约五万人,中超职业球员才五百人,即使是在世界排不上号的中超联赛,想要上场,也必须做到全国的前百分之一。每一个人,都曾是数百万人当中的天才。
蓝漾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。
市/领/导再三要求:“突出正面形象,展现我市体育事业的辉煌成就”,现在自己大清早的跑来,试图把那个臭名昭著的假球俱乐部剪进祁闻年的个人纪录片。
以后不打算在国内混了吗?
吴贤受过贿、踢过假球、坐过牢,怎么能和祁闻年这种“英雄”相提并论?
可祁闻年当时信誓旦旦,让她尽管放心:“领导那边我来解决,你帮我把片子拍好就行。”
“……”
这个傻子,放着大好的前程不要,偏要作死,自己过得好就行了,管人家的死活干嘛。
他和申城长风之间的缘分,不过是一个人人喊打的假球俱乐部,瞎猫碰上死耗子,碰巧挖到一个能划时代的世界级球星。
祁闻年要做的,是尽可能跟人生中第一家俱乐部划清界限,而不是跳进浑水里洗澡。
“……”
一辆黑色的网约车,在大排档门口停下。一身奶白色大衣的祁闻年从车上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