所以他不问。
空闲的时候,他翻出孟景砚以前拍的电影, 一部一部仔细侦查过去。
孟景砚才不是什么文艺青年,导演时期拍的清一色商业片, 绝大多数专业影评人对此的评价就是“毫无理想、毫无情怀、毫无内涵的爽片”。
但那又如何呢?理想的性价比好低, 不如两三部爽片后直接实现财富自由。
他不屑地撇嘴,打开另一个软件, 在里面看到了蓝漾好几年前的小号。
有人在里面提问:目前你经历过的最浪漫的事是什么?
他看见她的回答——
【他对我倾囊相授他的一切,默默看我完成他曾经碍于现实没能完成的作品。作品最后只署我一个人的名字,但有两个人的灵魂。我是他生命的另一种延续。】
他想,孟景砚在她心里的地位一定很特殊。
哪怕他不觉得他是个好人,可蓝漾不是傻子,她是很骄傲的天才,能让她迷恋的人, 怎么可能没有过人之处?
怎么可能只是一个一天到晚专门拍爽片的三流导演和生意人?
他们是不是也彻夜长谈过理想,蓝漾是不是也把心里的伤口在他面前暴露过?他会安慰她吗?还是利用她的伤痛,继续图谋不轨加强控制?
他们在一起的那些年,他一点都不知道,居然一点都不知道。
上午她还在看孟景砚公司的股票,她心里还有他,对吗?
孟景砚回到太平山别墅,蓝漾人果然不见,只报复性地给他留下满地的雪糕包装袋。
他恍若失明,抬脚直接踩了上去。
现在是下午,别墅里的窗帘却被全部拉上,灯光全关,昏暗得仿佛深夜。
孟景砚坐进沙发一角,长腿翘起,叮的划亮打火机。
就着一点昏芒,他点燃香烟,火苗蹿到手上也不在意。
苦涩的味道充斥室内,烟雾袅袅升腾,他想起孟婉娴死的时候——
她就是死在这里的。
自己现在坐的地方。
割腕,血流了满地。他发现的时候,她早就没有呼吸了。
她另一只手边,有根没抽完的烟。
巨大的困惑将他笼罩,所以他没有立即报警,而是理理衣服,坐到她的身边。
慢悠悠地帮她把那支烟抽完。
为什么呢?
那么恨他,竟然不杀他,反而杀掉她自己。
那个时候,他还买不起这栋别墅。只是租来给她住。因为她说喜欢站在山顶往下看。
他偶尔也会来这里暂住,她完全可以趁那个时候动手,比如凌晨三点,刀锋对准喉咙或心脏,一击毙命。
或者下毒,放火,伪造成意外。
“你知道的。”
他对着她的尸体,喃喃自语:
“如果是你,我不会反抗的。”
“……”
“反正我的命也是你给的。”
“……”
她的眼睛永远失焦,他还在温柔地发问:
“所以,你为什么要杀自己?”
“是我这个受/虐/狂当得还不够好?”
“还是你这些年虐待我虐待得还不够爽?”
“……”
“可以掌控一个人,多好玩的一个游戏。”
“孟婉娴,你到底在想什么。”
“怎么会觉得无法忍受、甚至到了要自杀的地步呢?”
“……”
……
后来,他钱赚够了,把这栋别墅买了下来。屋子里的陈设,家具摆放位置没有丝毫变化,一如孟婉娴在世时。
风水师都有些瘆得慌,问他要不要意思意思,稍微改变一下格局,不然,自杀的怨灵很容易回来。
他搂住蓝漾,语气温和:
“如果我们偶尔来这里住,你会害怕吗?”
蓝漾面无表情:“如果死掉的人那么容易回来,那我们俩现在应该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。”
风水师走后,那一晚,她同他在沙发上乱缠,绳结眼罩项/圈扔了一地。
休息的时候,她蜷缩在沙发边,一本正经地百度:【怎么招魂?】。
她全身就套了件他的黑衬衫,草草扣了两个纽扣,露出大半肩膀,黑发如瀑,皮肤白皙如纸,神色格外认真,似乎在思考可行性。
他被她的模样逗笑了,从后面抽走手机,扔到一边,又把人抱上来,从手腕开始,一点点给她抹消除淤青的药膏。
桌边的一根蜡烛幽幽燃烧,将交叠的身影模模糊糊投射在墙上,他们时而被那影子分散注意力,仿佛在透过对方的影子,触碰另外一个人。
却在转头对视的一刹那,看清了彼此瞳孔里的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