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知道过了多久,他终于回过神来,呼吸逐渐恢复平静,一张脸重新挂上漠然的表情,低下头,将所有的贪念都敛入心底,封存起来。
再等等,再等等,他这样劝自己。
像以往他烹饪时候一样,制作一道绝世美味的菜肴,他有足够的耐心能够等待火候的成熟。
同样的,等待会让期待拉长,也会让最后满足的那一瞬爆发出无限的欢愉。
想明白后,陈赓山终于抬脚,拉着行李箱回到了楼上。
一进门,屋里静悄悄的,只有灯光亮着,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,连小不都不敢叫唤,蔫蔫的趴在地上。
陈赓山扫了眼客厅,没看到梁昭月,反倒是书房掩着门,间隙里传出细微的声响。
艾伯特正在用流利又娴熟的伦敦腔调,和电脑另一端的郑如瑛通话。
梁昭月坐在一旁,警惕的盯着他,唯恐这人不小心泄露出什么对她不利的消息。
但事实上,艾伯特只是例行向自家夫人报告而已。
他简明扼要的说了些公司上的事情,又听了听郑如瑛的吩咐,本打算就结束了。
但不知怎么的,郑如瑛却像是心血来潮一般,忽然叫了一旁的梁昭月。
“昭月,你也在吧?”
“过来,我看看你。”
梁昭月不情不愿的看着艾伯特调转电脑摄像头,自己冷淡的脸顿时出镜在画面里。
她打了个招呼,然后就冷场了。
没办法,她鲜少与母亲交流,很多时候都是对方有事情才会特地联系,这种临时的沟通,她完全没有做好准备。
望着屏幕另一侧微微塌肩缩背的女儿,郑如瑛瞬间皱起了眉,她沉下脸,冷声询问。
“昭月,你的腰怎么了,挺不直吗?”
“看来国内对于你来说还是太舒适了,过些日子等去了公司,我决不允许你还是这种懒散的态度,听明白了吗?”
劈头盖脸的挨了一顿教训,梁昭月整个人都无精打采的,只能机械般的点头应是。
没说两句,郑如瑛自己都觉得自讨没趣了,深呼吸了几下,总算是咽下了喉咙里未尽的话,摆摆手。
“行了行了,把艾伯特叫进来,我还有些事情找他。”
总算是结束了这漫长的十分钟,梁昭月耷拉着脑袋出去,正好撞见了陈赓山回来。
她撩起眼皮看了眼,连打招呼的心情都没有了,游魂似的飘回了房间。
陈赓山见状,不由得担心起来,他瞥了眼书房里的艾伯特似乎没有注意,悄悄跟了上去。
“昭昭?”
房间里没开灯,唯独落地窗开了条缝隙,窗帘被风吹起,荡出一个鼓鼓囊囊的弧度。
他缓缓走过去,看见梁昭月窝在阳台的藤椅上,怀里还抱着小不。
“阳台风大,也不怕冻着自己……”
陈赓山随手拿了件外套,披在了梁昭月的身上,而后在她一旁缓缓半蹲,正好和女人沮丧的眼睛对视上。
“怎么了,有什么不高兴的事?”
陈赓山摸了摸梁昭月的脑袋,耐心十足的问。
听到这话,梁昭月瞬间眼眶就红了,声音也哑了,瘪着嘴有些闷闷不乐的回答。
“也没什么,只是有点烦而已。”
她抓着陈赓山伸过来的手,有一下没一下的玩着,垂落的眼神在月光下泛着莹莹亮光。
以往被母亲偶尔时不时的教训也不是第一次了,但这一次梁昭月却难得觉得有些难堪,尤其是知道当时门外还有艾伯特和陈赓山时,更加窘迫。
好像把所有的隐私都摆在桌面上了,她不自觉的感觉到不适,但又不敢忤逆,只能硬生生往肚子里咽。
原本只要自己安静呆一会就能彻底消化这些情绪垃圾了,可陈赓山又凑了过来,她便再也忍不住了。
“陈赓山……”
她盯着手中玩耍的手指,修长,骨节分明,声音越加低落,断断续续的问。
“你说,我是不是特别差劲啊?”
“什么都做不好,什么都依赖家里,学习,实习,甚至是以后的工作,都被人一手操办,都快变成废人了……”
陈赓山沉默的望着面前的人,直到手指间触及滴落的泪水,滚烫又炽热,他这才慢慢捧起女人的脸。
和梁昭月四目相对了一会,陈赓山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了。
“不是的。”
“昭昭,别那么想,你做得很好,一直都做得很好。”
他的表情认真得几近虔诚,毋容质疑的肯定所有。
“如果有人让你不舒服了,不用多想,绝对是对方的问题,他没办法站在你的角度,也没办法从你的立场去思考,不过是片面之词就想要否定你,这种人,远离就好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