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一次在医院,就觉得他的锁屏壁纸很眼熟,却没能细看。这一次看见,有种恍如隔世之感。
屏幕里的自己,穿着蓝英杰当时的球迷版球衣,绑起一头长而直的黑发,背对镜头,坐在申城长风主场的草坪上。
那个时候,距今起码十来年了,她快要认不出青涩的自己,更不知道祁闻年是什么时候偷拍的。
“我手机的壁纸从来没换过。”
见她注意到了,他毫不含糊,反而大方拿起来给她看:
“从我去德国开始,一直到现在,换了很多个手机,唯独留着这张照片。”
一开始没经验,手机换了数据就丢了,他费了好大功夫,才重新把相册修复回来。
“为什么?”
蓝漾好奇地看他,他也笑着注视蓝漾。
因为,有人告诉他,太小时候的“喜欢”都是过家家。人是会变的,长大后你如果还喜欢这个人,只能说明,是你的想象在不断给对方赋魅。
她早就不是你记忆中的那个人,更和你精心美化过的白月光相差千里。
见到她之后,他发现,确实是这样。
假如没有那场意外,他们的人生应该是高度重合的,会永远并肩而行,人生中的每一场重大比赛,都会有对方参与。
他们的人生底色就是对方。
所以他突发奇想,不如在彼此都成年了的情况下,以一个陌生人的姿态,再一次地认识她。一次次地主动创造机会,约她出来,和她相处。
她是变了,变得疏离又冷漠,无论在电视上还是线下,都是一块颓废的冰块,伸手敲一下,得到的回答只有孤独的回音。
很偶尔的时候,她才会露出一点恶作剧般的笑容,像缩在龟壳的乌龟,鼓起勇气伸头出来。
又很快缩了回去。
他很早以前就想,她根本不是这样的。
可是又如何呢?
一别经年,日换星移。
他还是,又一次地,喜欢上了她。
“……”
祁闻年嘴角上扬的弧度更大了点,却关掉手机,答非所问:
“你想吃什么?牛肉还是三文鱼?蔬菜我冰箱里还有点存货,芦笋你应该吃的吧?”
“要不还是叫外卖,你腿还没好,最好少动。”
他哦了一声:“这个不要紧,我有专门的康复教练,顺他的意思来就行了,他没说要我一天二十四小时躺在床上。”
“……”
“再说,这是我最近几天最后一次给你做饭。”
祁闻年语气淡淡的:
“我看完病,还是得回苏州。下午就走。”
“……”
“之后踢澳大利亚跟沙特,我也得坐在替补席看着。”
“洗白”计划才开始不久,舆论转变没有那么快,他还是得直面两场球迷的“亲切问候”。
蓝漾的心脏又开始酸胀:“就叫外卖吧,你别做了。我希望你快点好起来,重新成为大家的‘英雄’。”
“我怎么是英雄?”
祁闻年又去拉她的手,眼里亮晶晶的:
“现在这么困难的问题,你都有办法解决,你才是我的英雄。”
蓝漾眼皮一跳,赶忙让他闭嘴。
因为上一个说把她当作英雄的人已经死了。
*
年初五是孟景砚的生日,蓝漾搭乘的飞机在中午十二点,准时落地香港国际机场。
下飞机后,蓝漾看了一眼内地各平台的热搜,薇薇安已经把当时的监控录像匿名发布出去,不出意外,舆论即将引来第二波反转。
她拿上提前预定好的粉玫瑰,扣上大衣纽扣,驾轻就熟地来到一片墓地。
天空是厚重的深灰,云层在头顶堆积,随风移动,成了一块正缓缓合闭的棺材板。
市中心有山。山上高楼大厦,住着有钱的人,山下墓碑林立,住着有钱的鬼。
孟景砚一身黑色大衣,叼着黑金色的寿百年,正站在一块墓碑前发呆。
墓前已经有了一束粉玫瑰,她走过去,弯下腰,把手里的花和他的那束并排放置。
“我还以为你不会来。”
孟景砚懒洋洋的。
“你以为能记住对方生命里所有特殊日子的,只有你一个人吗?”
蓝漾的回答倒有点挑衅意味。
香烟头上的烟雾静滞一瞬。
“其实我来说,今天不是一个特殊的日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