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认真的吗……”蓝漾怀疑他还在开玩笑。
“我会拿这种事开玩笑?”
脑袋像被一把小锤子猛敲几下,太阳照下来,在耳边嗡嗡响成一片。她发觉自己并不希望孟景砚半途出事,虽然他坏得不行、自己也曾无数次在心里咒他早点被雷劈死。
蓝漾踌躇起来,想起肺癌的治愈率很低,又想起孟景砚在车上,仿佛对世间万物都不在意的言行,怔怔的,摇摇头:
“我不相信。”
癌症晚期是世界上最痛苦的死法,蓝英杰就是被活活疼死的,她太知道了,说话时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。
谁叫面前这个很该死的男人,确确实实对自己好过。
自己脚下踩的每一块砖,都是他铺就的。拿到的每一项成就,都离不开他的金钱和人脉。
孟景砚微笑,丢来他的手机。
上面是一份检查报告。
三十度的阳光,照在身上是那么的冷。蓝漾发着抖看向这份报告。
直到在看见“ia期”等字样。
“……这不是做个手术切掉就好了吗?”
这是非常早期的癌症,孟景砚那么有钱,能够请到全球最顶尖的医疗团队,处理得当,几乎不会影响寿命。
他懒洋洋的:“是啊。”
蓝漾忽觉自己被骗了,怒气翻涌,太阳穴突突跳动:“那你为什么一副生离死别的样子……”
“我什么时候说过我要死了?”
孟景砚从她手中抽回手机,俯身凑近。
“我只是好奇,既然你那么喜欢祁闻年,喜欢到为了他不惜跟我决裂——”
“那你现在的眼泪,又是在为谁流?”
第62章
他不说, 她都没意识到自己哭了。狐疑地揉了下眼,指腹果然潮湿一片。
蓝漾霎时僵在原地,而孟景砚挽起袖口, 一手插兜, 风度翩翩地走进了a栋教学楼内部。
“是,我是在担心你。不管我们的关系变成什么样,你生病了, 或者遇到事情, 我还是会担心你。”
反正也被他吓到了, 蓝漾索性放弃抵抗, 把自己心中的想法开诚布公。
“你大概会觉得我很傻,或者是个天选sub,你带给过我伤害,我还会担心你一个人、生病了没人照顾你怎么办,无所谓, 我只是顺从自己的良心做事,我说过, 你是我的恩人, 没有你就没有我的今天,所以我会, 一直一直地在意你。”
“但不代表我们的关系还能回到从前。”
“……”
“从前的我,很懦弱,很胆小,总是妄想在没有血缘关系的陌生人身上,再找到一份无条件的爱。为了得到那份爱,我可以付出我的全部,哪怕长久地处于一段不对等的关系, 明知有毒,我还骗自己可以忍受。“
她深呼吸一口。
“但是再脆弱的人也会长大,总有一天,也会变成一个足以独自抵挡一切的成年人。畸形的爱恋是惊心动魄、惊天动地,但一段正常而平等的爱情,才真正可贵。曾经我没有能力去接触后者,而现在,我考虑过很久,我想离开你了。希望我们可以好聚好散。”
孟景砚没说话。
他的沉默在蓝漾意料之中。接下来的时间,两人安安静静地参观起了纪念馆。
a栋是审问高级要犯的地方,b栋则挂满受害者的照片。
大多数人都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老百姓,被抓进来的原因只是因为住在城市里和认识字。直至今日,地上还有擦不干净干涸变黑的血液。
“放过自己吧。”
蓝漾经过c栋一间间被用红砖隔起来的牢房时,又对孟景砚说。
“我过去也以为,我这辈子就算受十大酷刑孤独终老众叛亲离,也永远偿还不清对我爸的亏欠。世界上的每一个人都在逼我做对不起我爸的事,既然如此,那我也无妨自轻自贱一些,疯狂一些,画地为牢自/虐。”
“可实际上不是,世界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糟糕,感情也并非只有虐恋一种,不是痛得越深刻,爱得就越纯粹。爱不需要靠疼痛来证明,无论是自/虐还是虐别人。”
“所以你放下了?”
这里死的人太多,衬得孟景砚常年包含笑意的目光都有些阴气森森。
一间间连成年人手臂都无法伸直的小牢房,连窗都没有,整日整夜关着数不清的犯人,他们无法躺下,无法转身,只能望着高过头顶的四堵高墙,等待死期。
蓝漾点头,像是就此宣判死期、对着牢里早已不存在的犯人:
“是的。”
“……”
“我完全放下了。完全的释怀。”
她说。
有风吹过走廊上的铁丝网,带来刺鼻的锈腥,那是过去防止犯人跳楼自/杀设下的屏障。
横七竖八,切割阳光。
……
两人都不是第一次来这里,没有租讲解器。出来之后,太阳将落未落,路上的当地人多了起来,三三两两地坐在三轮车上聊天、揽客。
红/色/高/棉并没有过去太久,蓝漾父母辈年纪的人,他们的父母就是那场恐怖人道主义灾难的亲历者。这些当地人的脸上,并没有苦大深仇,也没有过分虚情假意的笑容,更多的只是行色匆匆或热情地招呼外来游客。世界上的其他人怎么生活,他们就怎么生活,仅此而已。
孟景砚搭着她的肩膀:“我们回去。”
孟景砚在柬埔寨有一座度假小岛,两人直接坐直升机过去。
傍晚的祥云一半火红一半冰蓝,仿佛深海底的一座活火山喷发,熔浆四溅。飞机在冰与火中穿梭,于底下波光粼粼的海面滑出一道转眼虚无的倒影。
蓝漾无暇留恋小岛美景,问孟景砚:“你准备什么时候去做手术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