甚至更极端来说,归青芫宁愿自己没出生,这样或许她们会过得更幸福。
本以为唾手可得的亲情,在归青芫这反倒成了最难接近的事物。
这么多年,这件事像个疙瘩一样缠绕归青芫的心,根深蒂固的想法愈来愈深。
也正是如此,她越来越不敢表达自己。
归青芫不敢依赖任何人,她只能靠自己。
她怕自己真的开始依赖,开始打开心扉时,得到的是无声的背叛。
与其说她不敢奢求,不如说她不敢尝试。
归青芫内心深处是孤独的,缺乏安全感的。
归青芫梦想中的另一半应该是无所顾忌,坚定选择她的。
当面临困境时,那个历久弥坚的人会缓缓走到她的面前,朝她伸出温暖宽厚的大手,坚定地说:“我来帮你,我相信你,我爱你。”
可现实永远是现实,现实没有这样的人,也无法去比拟。
归青芫在假设,在逃避,在规避。
她怕爱到最后又是一场空。
与其这样,不如不爱。
归青芫秀眉紧蹙,连带着抓他手腕的手都收紧,语气却格外坚定,“没有人会爱我的。”
“我爱你。”
“不,不!”归青芫语气激动了几分,骤然又沉下,她缓缓摇头,“你还是不要安慰我了。”
归青芫以为自己还在梦里,她声音几尽哽咽,哭得格外伤心。
眼角热泪滑落顺着脸颊蔓延开来,一滴一滴,再也收不住。
近期埋藏心底的沉郁情绪在此刻轰然迸发,无法排解的压抑此刻得到释放。
她一遍遍重复道:“没有人会爱我。”
“有人爱你。”
周齐堃左手握住她手,右手慌乱擦拭归青芫眼角的泪,一遍遍回应她。
“周齐堃爱你。”
这个清醒又沉沦的夜晚,长久抑制在心间的飘散情绪此刻陡然迸发不止。
两人相识于郁郁葱葱的盛夏时节,相定于凛冽冷肃的深秋,又朝夕相处于冬日暖阳围炉夜话。
未遇到归青芫之前,周齐堃一直把纺织厂家属楼当做一个住所。
可渐渐的,“住所”成了“家”。推开那扇门,那抹暖黄灯光令他分外心安。
静默黑夜放大了无数情绪,也放大了内心深处的虚无缥缈,心间堵塞豁然开朗。
窗外烟花在寂静中悄然绽放响彻夜空,繁星点点,绚烂夺目。又陡然淡化消失,可汨汩不断的声响依旧尚存。
无数日日夜夜,那虚无缥缈终达到最终阈值,正如烟花般,虽转瞬即逝,可安定充实感挥久不散温存心底。
在春风和细雨里,两人即将四季轮转。
而周齐堃会把这四季循环往复,与她经久不息。
作者有话说:
第31章
休息日子转瞬即逝, 两人重新上班。
那晚的事两人谁也没提,归青芫是不知情,她不提, 周齐堃自然也不会提, 一切全部归于平静。
可汨汩不断的爱意已被激发,停在周齐堃心间最柔软的地方。
藏于他心间无人知晓的角落,慢慢生根。
春桦汽车厂文工团总练习室, 屋内各种民乐声音合奏交织, 悠扬悦耳。
——“停。”
团长拍拍手,宣布结束今天练习,大家总算能松口气。
“好了, 今天就练到这儿, 明天下午三点继续练。
一时间,练习室纷纷离开, 四散而去。
归青芫活动了僵硬的脖颈, 又捏了捏手指,随即也缓缓起身打算去柳琴室。
过几天春桦民乐团要去隔壁江龙市一个公社下乡表演, 最近每天下午三点到四点半都要一起来总练习室练习, 练习完再自行练习半个小时, 便可以结束今天日程。
陡然, 邢上睿叫住她:“青芫同志, 《幸福渠》你练的如何了?”
归青芫秀眉微蹙,扭头看向声源,不知何时邢上睿就站在她身后。
归青芫以为他是例行询问,便回答:“还好,就有几个音还需要再练练,不是很顺手。”
邢上睿唇角勾起柔和弧度, 朝她微微颔首。
“好,你不懂就问我。”
团长做优秀表彰时有讲过邢上睿的事迹,邢上睿也是从小就开始练习柳琴的。
小时候,他家帮助过一位住在牛棚里被批斗的民间柳琴师傅,那师傅为了报答,就教邢上睿练习柳琴,邢上睿悟性很高加上人也争气,颇有点青出于蓝胜于蓝之感。
尤其是现今会柳琴的人很少,在春桦文工团便更是香饽饽。
归青芫客套点头,“好的,谢谢组长。”